初秋

张振营

　　两只燕子掠过树梢在天空中翻飞，它们用翅膀剪断了夏天的尾巴，秋天就来了。

　　初秋，是悄悄来到的，来得很静，就连蝉也没有感觉得到，还是一个劲儿地在梧桐树上唱着响亮的歌。也许是今年太热的缘故吧，和炎炎的夏日相比，白天似乎没有两样，只是到了夜里才觉得有稍稍的凉意。初秋会挟裹一些夏日的浓烈，在欢愉中保留着盛夏落幕的尾音，“秋老虎”就是从夏天的丛林中蹿出的，秋天的寒凉要过一些时日才能真正体会得到。

　　一轮斜阳挂在天边，经过几场秋雨的浇灌，太阳少了几分骄气，多了几分温柔，它用沧桑的眼神窥视着初秋的大地。

　　面前的世界似乎更明丽了。天，蓝蓝的，好高，好远，几朵白云在悠闲地飘浮着，显得那样的漫不经心，那样的闲庭信步。

　　远山含黛，在夕阳残照里，朦朦胧胧，如雾如烟，飘飘渺渺。

　　三三两两的村舍，有老屋有新房，或依山，或傍水，隐没在一片片树影里，只露出一角屋檐、点点红墙，村路上很少能看到行人，更听不到老牛的哞叫声，一切显得那么的安静。

　　秋天的气息虽然只是隐隐约约、时隐时现，但只要你留心，还是能捕捉到它的行踪的。它随着温煦的阳光游弋到每一个角落。小河边，青草茂盛，肆意的草尖，似乎懂得了沉稳，不再张扬着往上生长，低着头，弯着腰，守着一溪清流。梧桐虽然还是一树如华盖的绿叶，但还是偶有黄叶倏地飘落在行路人的肩上。支撑了一个春夏，梧桐在初秋里已显出了一丝倦意。

　　植物也有怕热的吧?梅豆和丝瓜这两种植物，等立了秋才来了精神，贪婪地吸取阳光的营养，从这时才开始结果，一结果你摘都摘不及，丝瓜长得垂到了地，梅豆多到一嘟噜一嘟噜，直到寒霜打枯了叶子才罢休。

　　田野里是一片黄绿相间的颜色，黄的是将要成熟的庄稼，绿的是杂草树木和在秋季里生长的作物。

　　玉米的叶子还是绿的，籽粒还不太饱满，可人们早等不及它成熟了，因为嫩玉米的香甜太有诱惑力了，于是还带着红缨的玉米穗就成了秋天最早收获的果实。

　　红薯地还是一片碧绿，它的枝蔓只是在骄阳里打个哈欠，一点也不敢懈怠，继续着光和水的转换，它们的神圣使命就是让正在孕育的红薯个头大、分量足。

　　黄豆已有些黄叶了，两边的玉米为它挡风遮雨，它使劲踮起脚尖想探出头看看玉米地以外的风景，可玉米的个头总是高过自己，它很无奈，于是就把劲儿用在了满身的果荚上。卯足了劲的黄豆决定早点从玉米的夹缝里走出去。当他看到老农背着手在巡视庄稼，它知道这日子不会太久了。

　　花生的果实也和红薯一样正在孕育，碧绿的叶子正变为黄绿，这是将要成熟的象征。

　　芝麻虽然上面还开着花，可下面荚里的籽粒已经饱满了。只要还有一片叶子在，它的花就始终不肯退场，哪怕再孕的籽粒不够饱满，也会无怨无悔。

　　庄稼绿色或是泛黄的叶片上，都有清晰的脉络，它们记下了庄稼和其他植物青涩的梦，那些青春往事也像我们人类一样，都有刻骨铭心的印痕。虽然最终它们会变成片片枯叶随风飘去，然后融入泥土。这就是生命的意义。

　　初秋会和夏日一步步拉开距离，然后再步入深秋、暮秋，这是一个酝酿成熟的过程。初秋用上了阳光的温度，集合了夏秋之交的甘霖，用五谷做主料，混合了人间的百味，又何尝不是一坛美酒泥?饮之甘冽，回味绵长。品初秋如品甘醇，在朦胧与迷离的境界中，去感受宁静、高远、皎洁、深沉，这是一种情调，更是一种娴静。

　　夏日里，你一定累了身、累了心，秋虽然是流年似水里归雁停足的驿站，但你不妨也停下脚步，就是看看雁阵也好。初秋氤氲的气息会随着岁月的浅痕划过每一个鲜话的日子，何不掬一捧秋味放在鼻尖，轻嗅这醉人的凝香?让自己的心去掉一些烦躁，去掉一些漂浮，多一份恬静，多一份安适，然后再跟着初秋的脚步启程，去感受深秋成熟的喜悦和收获的快乐，也许更能品出幸福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