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悠母亲草

龚春芹

　　朋友的母亲病了，朋友一下子慌了手脚，乱了阵营。他年前刚刚开了家公司，事业刚起步、整天没日没夜地在外面奔忙，连吃住都在公司，经常如大禹治水一般，三过家门而不入。恰好老婆又被单位派出学习，家里一下子无人操持，朋友的母亲便入住儿子家里，帮着带孩子，做家务，可乡下的家又完全丢不下，就只能两头跑了。

　　他母亲住在郊区，经常是早上送孙子上幼儿园，马上又坐班车赶回郊区家里处理一些杂事和农活，下午又赶在幼儿园放学前去接孩子。这来回车上的用时就是一两个小时，还不算上下车后走路的时间，没过3个月，老人扛不住病倒了。朋友说老人住院后，他才知道母亲这几年身体其实一直不太好，经常到医院开中药吃，可朋友一点儿也不知情。朋友埋怨母亲不该瞒着自己，可他母亲却认为并不是什么大病，没必要到处嚷嚷。他母亲在医院治疗了几天，觉得没什么大碍，便吵着要出院，说两边家里没人看着怎么能行。朋友拗不过，给母亲办了出院手续，但自此也暗下决心，不再向往赚大钱、买豪宅、开豪车了，宁愿少赚点，也会按时回家照顾一家老小。

　　从朋友的母亲身上，我想到了一个远房的亲戚，儿子大学毕业后找工作一直不顺，这位母亲每天都会为儿子准备好丰富的早餐和晚餐。知道儿子一天奔波很辛苦，在儿子上床睡觉前都会准备好脚盆让他泡脚，并亲自按摩，为他解除疲劳。知道儿子自尊心强，担心他没钱用又不肯张嘴找大人要，就偷偷地往他包里塞钱，甚至还到处帮着打听哪里有合适的招聘信息。有一次，亲戚的工作出了纰漏，后果还比较严重，工作差点都保不住了。按理说都这样了，她应该寻求家人的帮助，可她回家后只字不提。好在她平常一直兢兢业业，大家对她的印象和评价都很好，最终单位给了处分、扣了资金，好歹工作保住了。事隔很久后，我说给她儿子听，她儿子非常惊愕，表示完全不知情。事后，我们问她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家里人，她说那段时间看儿子心情不好，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给孩子减压，根本顾不上说自己的事。后来儿子工作找到了，她看孩子开心，她也开心，这些烦心事早就抛到九霄云外，全忘了。

　　我喜欢喝黄花菜炖排骨汤，一次和朋友外出吃饭又点了这菜。朋友忽然问我知不知道中国的母亲花，我说是康乃馨，他摇摇头说那是西方人的。他用手指着汤碗里的黄花菜告诉我，这才是我们中国人的母亲花，学名叫萱草。古时的中国游子在远行前，都会到母亲居住的北堂前种植萱草供母亲欣赏，以表孝心，希望亮丽的萱草花给母亲精神慰藉，忘却思子之愁。同时萱草还有个别名叫忘忧草。

　　“忘忧草!”我望着这些黄花菜，在心里默念道。我知道这是一种常见的植物，耐瘠、耐旱，对土壤要求不高，地缘、山坡、小沟里都能生长。它不正像我们的母亲?平凡又常见，默默地扎根在那些并不肥美的土地上，无私地奉献着自己的一切。

　　忘忧草，我不知道古人如何定义其中的含义，但我觉得，只要面对子女，母亲们真的都会忘记忧愁，她们从来不会为自己的事烦心，她们牵挂和操心的永远只是自己的孩子。